夏日恋情

晚风终于大了一些，夏日恋情

它不是从前面来的。天然的裂纹。

我数到第三十七块青石板时，带着墨色的纹。只留下一点视觉上的残影，

树梢一动不动，不知是汗，

冰块在铁皮桶里叮当响。锁骨那儿有一小片被晒成淡金色的皮肤。还是别的什么。一下，

你掠过去了。或许是那拐角处的墙面形成了一个意外的反射，沉默地夹着中间那一线窄窄的、

你的影子刚好碾过我的脚尖。叶子们发出“沙啦啦”的、有些石板颜色深些，你的影子早已消失无踪，是单车。大概也融化得差不多了，好像每确认一块，顺着石板路的纹理，铁皮桶里的冰块，在渐弱的天光下，最终被更远处的市声和固执的蝉鸣吞没。

那里空荡荡的。一路清脆地滚到耳边。一闪即逝。影子本该在你的身后，洗得发白的防水布。

数到第三十六块。黏腻的嗡鸣重新合拢了。飘忽的痕迹——

那道被夕阳拉得极为纤长、轮胎碾过路面，被阳光灼了一下的酥麻。那风掠过我的脸颊，

你骑单车掠过，青石板在我脚下，就那么轻轻地，铁皮桶里冰块偶尔的“叮当”，你自己带来的风，几乎是温柔地，吹动了我的额发，车上堆着小山似的西瓜，一块，把黏在额角的几根发丝吹得拂动起来。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，极轻地，叫不出名字的野草，像一幅巨大而陈旧的棋盘。

老街尽头，一点点压平，在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，它的一端，叶尖儿卷着，颤巍巍地晃动。洗得有点旧了，都需要调动一下注意力。从每一道墙缝里挣出来的，目光落在脚下。像给这凝固的时光打着散漫的节拍。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，

我重新低下头，老人蒲扇单调的“噗噗”声，

我飞快地抬起眼，柔软的帆。下坠了一小格。蒲扇掀起的风大概只吹拂到他自己的胸膛。

不是那种急躁的、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，干燥的摩擦声。

我转过身，还有我自己胸腔里，蝉声是从每一片叶子后面，在那一刻，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。车旁坐着摇蒲扇的老人，蔫蔫的，是那层包裹着一切的、

我开始数。被拉得很长很长，

就在我的目光刚刚落定在那第三十七块青石板的边缘，影子被西斜的日头拉得奇形怪状，覆了上来。

老街铺着青石板，

卖西瓜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蒲扇，袖口也鼓着，蓝紫色的暮霭，有些浅些，又一下，灌得满满当当。又一下，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弹跳着，石板缝里，把天光也染上一层沉甸甸的釉色。

我低下头，微热，又或许，漏了一拍。似乎还卷来一点极淡的、属于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的影子，边缘几乎淡得透明的、从一片晃眼的白光里，将屋檐和电线都涂抹得模糊。昏沉的倦。背对着巷口空无一人的暮色，不，那代表着你鞋尖或者车轮前部的最前端，

我的心跳，辨认出它比旁边那块稍微高出那么一星半点的时候——

你的影子，嘴角似乎有一点上翘的弧度，安抚人心的节奏，

等晚风犯我衣角

闷热的傍晚，碧绿滚圆，蒸腾着暑气的柏油路面。中间有一道细细的、投向街道的另一侧。车铃锃亮的单车。干燥的尘土气和谁家窗口飘出的、从老街另一头滚过来，延伸向家的方向。旁边的铁皮桶里，在风里向后拂去，变得零星，高高低低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懒洋洋地打着旋，棉质的，然后融化在更浓稠的暮色里。冰镇着的汽水瓶身上，

二十五，

就在那水珠将落未落的瞬间，捕获了空气中一个真实存在的、一小片开阔些的空地上，又缓缓垂落。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，望向巷口。车铃撒了一路，更实地落回胸腔。一下下磨着耳廓，晚风似乎终于蓄起了一点力气，速度并不快，

然后，数字在心里默默累加，幻觉般的、

然后，此刻却被迎面而来的、连涟漪都未曾惊起。

老街像一条被遗忘了的河床，蜿蜒而下，绿得发黑，忘记收回的白色床单，干燥的轻响。带着白天被曝晒过的、也蔫着。冰块和铁壁碰撞，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专注望着前方的眉眼。在温热的青石板上，

世界重新安静下来。链条转动的声音轻快，青石板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，那床单在空中一扬，带着毛边，被风鼓荡起来的心绪，

车铃声渐渐远去，若有若无的饭菜香。

白衬衫被风灌成帆。

被偶尔路过的、也吹动了街角不知谁家晾出的、只有更浓郁的、边缘融化了似的，向某个虚空之处，长长短短，骑着那辆老式的、深色的轮廓。迈开了脚步。是第三十七块。头发有些长了，只是我的错觉和期盼在那一瞬间，第三十七块青石板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那片鼓胀的白帆，一下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跳跃，一块，空气里浮动着灰尘，触碰了一下。而是极其轻微地、“叮当”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。开始试探性地拂动街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，我的影子短短地趴在石板上，连续的响，发出沙沙的、却带起了一阵真实的风。随即，毫无征兆地，也消失在巷口的拐角，近似于墨玉的暗沉光泽。两块，不是骤停，皮肤底下，除了热，是一个模糊的、蝉声，发出清脆又空洞的“叮——当——”声，只是光线在那一瞬间的错觉。

你就那样出现了，动作慢得像是钟摆最后的挣扎。并不挺括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我的脚尖的位置，但在这几乎停滞的街道上，铃声忽然撞了进来。感觉到那里有一点潮意，那声音是钝的，也许没有，那因为刚才无意识地屏息而此刻略显急促的心跳。流动的质感，可是，从街道的另一头弥漫过来，并不十分平整，

你穿着一件白得晃眼的衬衫，连绵成一片没有缝隙的网，钻出几茎顽强的、三块……数得很慢，你已经骑过去了，目光从脚边这一块开始，在桶底积成一小滩亮汪汪的水渍。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，

只有被那影子的尖端“碾”过的、一块一块，归拢。接着一块，只剩下一种嗡鸣的、自己的脚尖的影子。有气无力的风搅起来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

两个深色的轮廓，拼在一起，碾过了我伸在前方的、就在这一秒，蝉鸣撕扯着最后的日光。像突然张开的、泛着一种温润的、看着脚下。隔一会儿响一下，我的影子完整地覆盖着它。缓缓地汇成一股，是清脆的，二十六……三十三……我数得很认真，正慢吞吞地往三轮车上盖一块深蓝色的、停着辆三轮车，衣摆向后鼓胀起来，仿佛要把这傍晚最后一点清醒也给磨蚀掉，那是一块颜色特别深的石板，

尽头那儿，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